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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志熙:辩证地把握当代诗词创作的继承发展问题
2011-10-15 14:55 钱志熙 中华诗词学会网

辩证地把握当代诗词创作的继承发展问题

钱志熙(北京大学中文系)

如何正确地处理继承和发展的关系,是文学创作中的基本问题,并不单单存在于当代诗词领域。不过,在当代诗词创作领域,这个问题表现得尤其突出,并且有它的特殊性。可以说,在其它文学创作领域,这虽然是一种需要重视的基本关系,但不一定是当前创作中最重要的问题,或者说,这个继承与发展的关系,已经得到比较好的解决。而在当代诗词领域,这个问题业已成为最突出的问题。当代诗词如果要求得进一步的发展,成为当代诗坛上重要的甚至是占主要地位的一个体裁种类,使传统诗词真正复兴,就必须正视这个问题。所以,我认为,这是当代诗词领域最重要的、必须集中力量去解决的理论问题。又由于当代诗词迄今为止,在文学创作领域还只有一种“在野”(这个词也许用得不大准确)创作,当代的文学批评、文学研究还没有将其纳入,而当代古典文学的研究者们也只把自己的研究范围限于古代和部分近现代的诗词作品。所以,目前来看,这个问题只有诗词创作领域自身来解决。这对于虽然具有一定的创作实力但理论素养一向比较缺乏的这个领域来说,的确是一件并不轻松的事。而事实上,关于继承与发展或继承与创新这类问题,目前的文学理论界也是缺乏很深入的研究,文学概论一类的书中,在这个章节,往往阐述的十分空洞,除了说既要继承又要发展,有继承才有发展之类的话之外,就不能作更进一步的、更创作上指导意义的阐述了。而对于文学史的研究者来说,这个问题也是横亘在他们面前的一个没能得到很解决的大问题,它阻碍了文学史研究者对文学史发展真相的更深入的了解。所以,当代诗词界如果能将这个问题解决好,不仅它自身能获得良性的发展,而且反馈影响于文学理论和文学史这两个研究领域,至少是对其有所启发。也许可以说,只有到了那样的佳境,当代诗词在当代文学舞台上的成功才有了某种标志。

继承与发展这一对范畴,在古人那里常常用“通”与“变”来表示,这对范畴最早来自刘勰的《文心雕龙  通变》。那里边的观点,在今天看来,仍然具有某种指导意义。刘勰将通变的问题落实在具体的创作中,将其作为任何一个作家在其创作活动中都要面对的问题。所以将之称之为“通变之术”。刘勰认为,对于一个具体的作家来说,他所运用的文体及基本的创作方法,甚至是风格、技巧等,都是带有一种相对规定性的,是属于“常”的因素,但个人语言艺术和创作个性,则是属于“变”的因素,是最能发挥个人的创造性的地方。为此,作家从事创作,必须充分地继承、研究这些“常”的因素,以作为必要的基础。他说,一个作家在这方面的缺乏,就譬如一个人往深井里汲水,而井绳短得远远够不着水面,其结果是可想而知的。那就是“绠短者衔渴”。这个思想在古代作家那里影响很大,将其当作常识对待。韩愈有句云:“汲古得修绠”,就是对这个思想的正面发挥。在汲古、学古的“通”的同时,个人在“文辞气力”即具体的语言艺术上,则必须体现个人创新和变化,刘勰将能不很能好地做到这一点的作家比作不走长路的人,走着走着就停下来了:“足疲者辍途”。用我们的话来讲,就是没有发展。从整个文学史的情况来看,刘勰看到这样一个现象,每一代的文学,都是在充分借鉴前代文学的基础上发生的,同时又似乎必然性地形成了自己时代的文学的时代风格。“暨楚之骚文,矩式周人,汉之赋颂,影写楚世,魏之篇制,顾慕汉风,晋之辞章,瞻望魏彩”这是通的一方面。“商周丽而雅,楚汉侈而艳,魏晋浅而绮”,这是时代文学风格变化的一方面。在分析了创作和文学史中的这些事实之后,刘勰最后确定了这样的通变原则:“文律运周,日新其业。变则堪久,通则不乏。趋时必果,乘机无怯。望今制奇,参古定法。”这样的认识是很能辩证的,也是迄今为止,对于继承与发展关系所作的最为合理的一种解释。

我们天天讲继承发展,却并不很明白到该继承什么,到底该发展什么。我认为,所谓继承,就是继承艺术传统,而发展则是发展时代风格。我们不妨接着刘勰的话说下去,那就是齐梁诗不同于晋宋诗,唐诗不同齐梁诗,宋诗不同于唐诗,其下元、明、清、近代,都有其时代风格。今天的诗词创作,如果能通过一代乃至几代人的努力,最终形成新的时代风格,那就是当代诗词的成功。这种新的时代风格相对于古代诗词来讲,不是什么异质的东西的,而是同质的艺术。是对传统的一个有机发展。

 艺术传统是一个丰富的存在,需要进入其中长期地涵泳。具体的学习方法是多种多样的,不必拘泥。古人有宗法某家、某派、某代的学古方式,也有融合百家的学法。前者适合于初学者,后者则常常是已经卓然成家者的行为,通过融合百家而自成一家。今天的诗词创作者可以不必过于拘泥,可以采取比较自由的汲取方式。在创作某种体裁的同时,广泛地研阅、观照古人之作,既开拓词源,又得以了解此体的基本的艺术规范和体裁特征。这就是刘勰所说的“参古定法”。在这里,我想最重要的收获就是培养一种识力,对古人艺术高度的认识,能够分辨诗的高低好坏。一种衡鉴力或称鉴赏力很重要。我们日常所说的功力,有很大一部分是属于这种鉴赏力。个人的才华天赋是一个定数,很难说会有什么发展。所能发展的就是这种包括鉴赏力在内的艺术功力。清人袁昶自叙其诗云:“晚悔少作,多不称意。天才分定,未必加增。直所览差广,稍能别择妍媸耳。”(《渐西村人初集叙》)这种鉴赏即古人所说“识”,史家有史识,诗人要有诗识。识见不高,终沦尘钝,纵有才华,也很可能会被浪费掉,很难成为大器。而识力的养成,除了创作的磨砺之外,更主要的是通过广泛而又合理的学古而得到的。现在有一种倾向,在掌握了基本格律、稍稍涉猎古人之作后,就放弃对古人的继续学习,一任自己薄弱的艺术功底去驰骋。也有一些初学诗词者,仅知有今人之作,而不知有古代丰富的艺术传统的存在,舍本求末。养成不太高明的一种识力。我甚至看到有这样的现象,有些青年学生,写旧体的热情很高,也费了许多的精力。但因为缺乏正确的引导,不知道该从学习古代作品入手。而以新诗的作法行之。并且是以现代派诗的作法行之。结果他的诗从头到尾没有一首读得懂的。我在这里不评价现代派诗风。写旧体,自然地吸收一点新诗的素养,甚至现代派诗的素养,原则也是可以提倡的。但如果没有对诗词艺术传统的丰富汲取和深厚功力,这样作会完全破坏诗词的美。也是作不成真正的诗的。我们常喜欢说李义山、吴梦窗的诗有现代派、象征派的味道,我更喜欢这样看待。他们的诗词相对于普通风格的一种变化,正是他们对传统诗词艺术的有机发展的结果。是这两位诗人的极其深厚的艺术功底的自然创造。近代的诗人在诗词艺术上形成了自己的风格,用旧诗词比较成功地反映了近代社会的风貌,尤其是成功地表现出他们身上所存在的一种可以称之为“近代情绪”的东西。那是古人那里所没有的。能够做到这一点,与他们深厚的艺术功底是分不开的。这一点值得我们好好地去借鉴。

艺术的发展是必然的趋势,没有事物是停滞不变的。学习古人是一个基本方法,但不同人、不同的创作场合,都有不同的学的特点。这里面有许多变数,这些变数本身就是发展变化的一种表现。所以不必担心学古就会学成古人的仿造品,造成千篇一律的现象。只要创作态度是认真的,有忠于艺术的精神,是不太可能会出现那种局面的。我们毕竟是当代人,我们生活方式、思维广度、思想感情和艺术观念,与古人都有所不同。我们能够造成时代新诗词艺术的风格,依据也正在这里。但是我们不要过于人为去追求时代风格,时代风格有时是自然而然地形成的。操之过急,违反了艺术史发展的基本规律,就会破坏诗词艺术传统,造成中国古典诗歌艺术传统真正的坠失。我们的时代是一个比较功利的时代,要防止这种现象的发生。如果能够将这个古典诗词传统成功地弘扬于当代和未来的世纪,对中华民族的文化将是很大的贡献。

继承与发展是一对矛盾统一的关系。在不同艺术发展阶段,有不同的表现。就现在的诗词创作的状况来看,继承应该是矛盾的主要方面。要提倡广泛的学习古典作家,深入研究古代作家的艺术经验。只有当我们今天的诗词界能够对传统有了比较全面的认识,我们才有可能创作出新的时代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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