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读：沈利斌

原载：“共产党员”微信公众号  2018-07-25

众香庵赠自休长老

明·钱谦益

略彴缘溪一径分，千山香雪照斜曛。

道人不作寻花梦，只道漫山是白云。

【作者简介】

钱谦益（1582—1664），明末清初江南常熟人，字受之，号牧斋，晚号蒙叟、东涧遗老，学者称虞山先生。明清之际文坛宗主，为东林巨子，学殖宏博。明万历三十八年进士（探花）。崇祯初官礼部右侍郎，南明弘光朝官礼部尚书。降清后官礼部右侍郎，充修明史副总裁，旋告归。与郑成功等秘密抗清。娶名妓柳如是，筑绛云楼，藏书极富。后绛云楼毁于火，藏书悉成灰烬，晚境颇颓唐。

钱谦益与柳如是：崇祯十四年（1641），钱谦益迎娶柳如是。这一年，钱谦益刚好59岁，而柳如是才23岁。依照明末的道德标准，士大夫涉足青楼、狎妓纳妾，会被看作是风流韵事，但要大礼婚娶妓女，则是伤风败俗、悖礼乱伦之举，被视为洪水猛兽。钱谦益不顾世俗偏见和礼法名器，坚持用大礼聘娶。此举让许多循规蹈矩的读书人无法接受，舆论哗然。于是在婚礼当天，许多人站在岸边，捡起石头往他们结婚的船上砸去。然而，柳如是不在乎，她只求“知己”。

【字词答疑】

◎“众香庵”在哪？

在苏州西郊。

◎“长老”何解？

佛教称谓，对年长僧人的尊称。

◎怎么理解“略彴”？

在这里指独木桥。

◎“道人”是谁？

这里指众香庵里的和尚。

【沈利斌评读】

钱谦益从天启（明熹宗朱由校年号）五年五月被削籍回乡，一直到天启七年，期间虽不像东林诸君子那样遭遇大难，但日子过得较为艰难。熹宗死，崇祯改元，他觉得形势好转，心情转佳。

崇祯元年（1628）正月十四日，作者兴致勃勃地畅游了苏州西山的风景胜地，由横塘出发，到光福，夜步虎山桥；十五日阻雨，泊舟光福，十六日冒雨游玄墓，十七日早晴，游历了熨斗柄、茶山、西碛、弹山、铜坑等地，休息在众香庵，创作了一组记游诗，本诗便是其中的一首。

此诗首句写众香庵附近因梅花种植繁密，遮蔽了路，遮蔽了桥，诗人沿着溪流才寻到了幽径和小桥。承句进一步描写梅花漫山遍野，香气四溢，犹如白雪千里，在夕阳映衬下分外绚丽。

《苏州府志》载：“山人以圃为业，尤多树梅。花时一望如雪，行数十里香风不绝。”诗人以“香雪”形容千山梅林，极为贴切。在古诗文中，虽也可将“香雪”比喻梨花、杏花等，但宋以后往往以形容梅花居多，今日多地还以“香雪海”命名观梅胜地。

诗第三句笔锋一转，由花及人，但此处的人不是一般的“赏花人”，而是众香庵中的“出家人”。出家人不随俗寻花，对着千山梅林并不像诗人那样欣喜激动。毕竟与花朝夕相对，那么他们如何看待这一片花海？于是诗人顺势落笔，借和尚言语作结，说漫山不是花，而是白云。三四两句用“不作”、“只道”转折对比，雅趣横生，富有新意。同时，这也是诗人与道人赏梅的不同感受。

诗人置身于明媚春光里，既感到冬天过去，恶梦结束，又看到春回大地，前程似锦，满怀喜悦之情。诗人的情绪会因为命运和季节的变化而波动，而众香庵的道人却达到了超然物外的境界，不悲不喜，不随波逐流，让诗人感佩。或者缘于此，诗人才题赠自休长老，表达心中敬意。此诗写得轻松快意，恰如作者当时心境，用语洒脱流丽，形象宛然，韵味悠远。

此诗第二句末字“曛”，网络上皆误作“醺”。“醺”意为酒醉，无“照斜醺”之说。诗末句“漫山”的“漫”字，应读平声，如读仄则犯孤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