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律文学视域下的对联格律分析
尚佐文
01
如果要评鉴古今对联作品,要规范对联创作,没有比较全面的楹联理论知识、客观公正的态度,是行不通的。关于联律,当今部分楹联专家存在“两个凡是”的倾向:
一方面,凡是他们已经掌握、能够掌握的规则,就无限放大。比如平仄交替、词性相对,这些小学生都能理解、能掌握的规则,被作为评审今人创作甚至评鉴古人作品的唯一标准,一字不合律就一票否决。结果大量的古人作品,甚至是被广为传诵的楹联佳作,被他们用今天的格律一衡量,变成了“病联”,甚至有人叫嚣要开除古人“联籍”,对传统文化缺乏基本的敬畏心,真是可以用“愚妄”二字来形容。
另一方面,凡是超出他们理解水平、掌握能力的一些作法,他们就斥之为“守旧”,要革新。比如一些很活的对法,又比如古人经常使用的句中不拘平仄的古体诗句式,这些对法让他们的玻璃心碎了一地。在他们心目中,对联的规则是简单明了的、没有任何例外的。现在各类楹联大赛,从格律层面看,获奖作品呈现一种阅兵式的审美效果,古人的一些不合今律但别有韵味的对法已经绝迹。我不是批评这些获奖作品不好,只是为缺乏多样性而感到遗憾和忧虑。
对于初学者,先教一些简单的入门知识,本无不可。就像教人写诗,说“一三五不论,二四六分清”,简明易懂,挺好;但用这个口诀去衡量所有近体诗,肯定会误伤一大片。现在的问题是,有些专家不分对象,用简单化的联律去衡量古今对联,不仅误伤古代佳作,也扼杀了当人的创造力。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把做专家的门槛给降低了。
在此我先声明两点:一、我不但不反对,而且很赞同对包括联律在内的楹联知识的启蒙普及,也非常尊重那些为启蒙普及付出努力的人,我反对的是把凝结着先贤智慧,内涵丰富、富有弹性的楹联规则体系简单化,定格在启蒙阶段。二、如果是个人创作,完全可以专攻一体、不及其余,就像孟郊一辈子专攻五言古体,基本上不写近体律绝一样,写对联也可以按照简单明了的格律,这没有错;但如果要评鉴古今对联作品,要规范对联创作,还是需要比较全面的楹联理论知识、客观公正的态度。
02
讲到对联格律,很多人知道中国楹联学会制订过《联律通则》。这里说个趣事:中国楹联学会2024年9月在仙居召开《联律通则》研讨会,会上有些专家是主张严守《联律通则》,甚至要用《联律通则》去评鉴古人作品的。
但就是会场所在酒店大门口,有一副林散之先生书写的对联:“罗浮括苍,神仙所宅;图书金石,作述之林。”懂联的人肯定会认为这是副佳作。但“罗浮”的“浮”,当仄而平;“宅”在联中是动词,而“林”是名词。历代楹联中用“所”什么对“之”什么的例子很多,因为这两个字都是虚字,但“所”后面跟的肯定是动词,“之”后面跟的是名词。
比如清代钟西芸赠曾国藩联 :“文中子之门出将相;郭令公所至如天人。”“门”是名词,“至”是动词,虚实都对不上。但凡多读一些历代楹联佳作,养成基本的语感,都不会认为这种对法有什么问题。但如果按照某些与会专家的标准,这些都违反了《联律通则》,属于病联,林散之这副联也应该撤下。你说这荒诞不荒诞?当然,“浮”字确实是出律了,但整副对联是不是病联?我的回答:不是。为什么不是,留到后面再作分析。
再举个例子:西湖郭庄有副清末盛庆蕃撰的名联:“红杏领春风,愿不速客来醉千日;绿杨足烟水,在小新堤上第三桥。”死守《联律通则》的专家们,看到这副联的语法结构、平仄和对仗,估计要风中凌乱了。
应该说,《联律通则》总结了历代对联创作的一些基本规则,比较容易理解和掌握,有利于普及推广对联知识;但它有个适用范围,并不能涵盖一千多年来海量楹联创作的各种情形。而且《联律通则》也留了一些余地。如果简单机械拿着它去衡量、指责古人作品,难免要出现开除古人联籍的闹剧。遗憾的是,这种情况正在发生。所以,一个好的规范,还要正确使用才行。有些人注意到了古人对联作品的复杂性,采取一种折衷的观点,说古人作品可以不受《联律通则》制约,但今人必须严格遵守。这个权宜之计,逻辑上是说不通的。为什么古人堂堂正正能走的正道,今天不让人走了?
其实,当下诗坛联坛普遍存在的思维狭隘化、审美单一化,根源在于思维能力和审美能力的低下。缺乏基本的古诗文语感,却在侈谈创新;尚未登堂入室,却在门外高喊突破。这不是突破,这是野蛮人对传统诗词文化的进攻。
03
对联有没有格律?从大量存世对联来看,对联有格律,这是客观事实。但对联的格律是总结出来的,而不是选择性地归纳部分对联规则,然后施之于全部。对联虽然是一种微文体,但它的格律却比诗词格律要复杂。把对联放在整个格律文学框架里进行考察,也许能对它的格律有一个比较清晰的认识。
《辞源》对格律的释义是:“指诗词歌曲关于对仗、平仄、押韵等方面的格式和规律。古典诗歌中的近体诗特别讲究格律严整,因称为格律诗。”从这个释义,我有两点解读:一,格律并不专指近体诗;二,这个释义并不完整,它说的“诗词歌曲”都是韵文,不押韵的骈体文、对联,其实也讲究格律严整,属于格律文学的范畴。
格律一词的词义,有个演变的过程。唐代空海《文镜秘府论》中说:“凡作诗之体,意是格,声是律。”也就是说,格是指内容而言,指意境、格调、风格;律指声律而言,指诗歌的声韵、节奏。白居易自编诗编,前半是按题材编的,分为讽谕、闲适、感伤三类;后半是按体裁分,分为律诗、格诗、半格诗。关于这个“格诗”,又有相互矛盾的几种解释。《辞源》:“格诗:今体诗,对古诗而言。”《汉语大词典》:“介于今体诗与古体诗之间的一种诗体,或称半格诗。”对照白居易自编诗集,这两种说法都不对。可见,传统诗词理论中的一些基本概念,到现在还没有厘清。
讲格律,离不开平仄。平仄就像是建筑格律文学大厦的两种型号的砖头。平仄的基础是声调。字有声调,是汉语区别于其他语言的最显著特点之一。汉语的声调,可以说自古有之。一般认为发明于汉代的注音方法——反切法,切上字取声母,切下字取韵母和声调。比如说对联的“联”,韵书里注“力延切”,“力”取声母l,“延”取韵母加声调“ian”,而不会注成“力燕切”。这说明至少汉代人对声调是有认识的。
从传世的曹丕、陆机等人的论述中,也可看出他们对声调是有感觉的。但有趣的是,一直到齐梁年间沈约他们之前,没有人确切地了解汉语里有几个声调,包括曹丕、陆机,以及曹植、陶渊明、谢灵运,都不知道。沈约他们发现四声,即平上去入四个声调,并把声调的搭配运用到诗歌创作实践,被称为永明体,这是近体格律诗的先声。当时很多诗人都不明白四声是怎么一回事,包括也是著名诗人的梁武帝。有一次他问大臣周舍:何为四声?周舍脑子转得很快,他知道理论说不清楚,就举例说明:“天子圣哲。”天是平声,子是上声,圣是去声,哲是入声。不知道梁武帝有没有听懂,但对这四个字他肯定是满意的。
04
四声的发现,为什么对近体诗和唐诗的发展那么重要?南朝时期的沈约当时发现了四声,很自负,“自以为得天地秘传之妙”。确实这个发现成为中国诗歌史的一个转折点,如果没有四声的发现,就不会有永明体及后来的近体诗,唐诗就失去半壁江山。沈约之后,有人把四声归为平仄两大类。四声是客观存在,平仄是人为的划分,这个划分是有道理的。按照王力先生的解释,中古音中,“平声是没有升降的,较长的,而其他三声是有升降的,较短的”。传统诗词和今天的新诗、歌词的一大区别,是平仄声不能混押。这和现在普通话里的四声不同,我们唱国歌,“前进”的“进”和“万众一心”的“心”,一个是去声,一个是阴平,但可以押韵,唱起来或念起来都很协调。
四声的发现和运用,不仅催生了格律诗,同时也推动了骈文的律化。大家常说“六朝骈文”,骈文是六朝的代表体裁,但在沈约他们之前,写骈文是没有人有意识地去安排平仄的。可以比较一下陆机的骈文名篇《五等诸侯论》和律化后的骈文代表作、王勃的《滕王阁序》里的几句。
《五等诸侯论》:“夫王者知帝业至重,天下至广。广不可以偏制,重不可以独任;任重必于借力,制广终乎因人。故设官分职,所以轻其任也;并建伍长,所以弘其制也。于是乎立其封疆之典,裁其亲疏之宜,使万国相维,以成盘石之固;宗庶杂居,而定维城之业。”
《滕王阁序》:“时维九月,序属三秋。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俨骖騑于上路,访风景于崇阿。临帝子之长洲,得仙人之旧馆。层台耸翠,上出重霄;飞阁流丹,下临无地。鹤汀凫渚,穷岛屿之萦回;桂殿兰宫,列冈峦之体势。”
可以看出,陆机《五等诸侯论》中的这段平仄安排没有规律可言;而《滕王阁序》的节奏点平仄规律明显:句中节奏点平仄交替,上下句节奏点平仄相反,这和近体诗格律是一致的。还有一个规律,叫“转马蹄”,就是句脚的平仄,按照两两交替的规则。我们再看《滕王阁序》中的这一段,句脚从九月的“月”开始,仄平平仄仄平平仄仄平平……最后是一个仄。这绝对不是巧合,而是有意为之,唐代开始,这种律化的骈文成为公文的常用文体,在转马蹄方面鲜有例外。今天很多写骈文的人对此已经不甚了了,所写骈文大多乱了马蹄。对联有所谓“马蹄韵”,也是借用了骈文规则的说法。
05
前面说过,四声被发现后,文人开始有意识地把平仄安排运用到创作实践,诗和文的律化是同时进行的,从现存作品看,可以说骈文律化的成熟要早于诗歌。
诗的律化,永明体只是探索,庾信、徐陵等人的诗中,有很多“半成品”,即单句看与后世格律诗一样,但整首诗不合格律。举一首庾信的《和宇文内史春日游山诗》:
游客值春辉,金鞍上翠微。风逆花迎面,山深云湿衣。雁持一足倚,猿将两臂飞。戍楼侵岭路,山村落猎围。道士封君达,仙人丁令威。煮丹于此地,居然未肯归。
就单句看,几乎所有句子的平仄,都和后世的律诗无异。但上下句连起来看,像“雁持一足倚,猿将两臂飞。戍楼侵岭路,山村落猎围”,上下句节奏点平仄相同而不是相反,这种情况在成熟的近体诗里就消失了。
从近体诗的各种体裁看,唐以前已经有成熟的近体绝句,著名的如隋代无名氏的《送别诗》:“杨柳青青着地垂,杨花漫漫搅天飞。柳条折尽花飞尽,借问行人归不归。”这首诗从平仄上看,完全符合近体诗格律。五言律诗是到初唐才成熟,七言律诗成熟定型更晚一些。
但是,骈文在平仄安排上的规则,在隋以前就已基本确定了。我们看一段庾信《谢赵王赉丝布启》中的文字:“霰似琼田,凌如盐浦。张超之壁,未足鄣风;袁安之门,无人开雪。覆鸟毛而不暖,然兽炭而逾寒。远降圣慈,曲垂矜赈。谕其蚕月,殆罄桑车;津实秉杼,几空织室。”
这段文字中,句中节奏点平仄交替、上下句节奏点平仄相反,甚至句脚平仄转马蹄,都与后世骈文基本一致。只有两处出律:一是“袁安”的“安”,这个位置本来应该用仄声,但“安”是平声,因为人名无可更易;另一处是“秉杼”的“杼”,本来应该用平声,却用了仄声。整体上看,已经确立了骈文的基本规则。至于偶尔出律,在后世骈文中也属常态。
比如唐代骈文的代表作,王勃的《滕王阁序》,开头两句就出律了:“豫章故郡,洪都新府。”章这个位置应该用仄声,郡这个位置应该用平声。一篇骈文,短则数十字,长则数百上千言,并不苛求每个节奏点的平仄都合律。句中节奏点和句脚字平仄偶尔出律,古人并不以为病。这是骈文的常态、常识、常理。我讲骈文格律的目的,是为了回到对联的格律,这里先留个伏笔。
当对联作为一种独立的文学体裁出现的时候,近体诗和律化的骈文成熟已经三百多年了。对联脱胎于律诗和骈文,它的特点,包括格律方面的特点,都和它的身世有着密切的关系。对联产生之前,词作为一种新的文学体裁已经出现并发展成熟。词被称为“诗余”,是近体诗和西域音乐结合的产物。对联之后,又有新的文学体裁“曲”诞生,曲被称为“词”余。
至此,格律文学体裁大家庭成员基本到位。第一代是近体诗和律化的骈文(包括律化的赋),第二代是词和对联,第三代是曲。此外还有铭、赞、颂等,可归入广义的诗的范畴。需要注意的是,诗、赋、骈文和格律文学体裁之间,是一种交叉关系,而不是包含关系。
06
对联是如何进化来的?它的源头来自哪里?关于对联的起源,学术界曾有不同说法。王力先生在《汉语诗律学》中说:“‘对联’其实就是来自近体诗的对仗。”有些学者则把楹联视为骈文的支流。如刘麟生在《中国骈文史》中称楹联为“骈文之馀技”,梁启超也称楹联“在骈骊文里原不过是附庸之附庸”。这两种说法各得其一偏。全面的说法是,对联脱胎于律诗和骈文,这是它的两个直接源头。
作为一种文学体裁,对联产生于何时,有不同说法,我认为比较靠谱的是北宋初年,后蜀皇宫中使用的“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是存世最早的春联。关于这副春联的作者和文本,宋代史料中有多种版本。
作者,有说是后蜀皇帝孟昶,有说是学士辛寅逊,也有说是孟昶的儿子;文本,除了流传最广的“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在另外的版本里,“号长春”又作“贺长春”“契长春”;更有甚者,编写于北宋末年的《诗话总龟》,载此联为“天垂馀庆,地接长春”。
“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是五言律诗的句式,上句用的还是拗救格,“纳余庆”是仄平仄,这种拗救格被广泛使用,像杜甫五律名篇《月夜》就用了两次:“遥怜小儿女”“何时倚虚幌”,所以王力先生说可以视为常格。而“天垂馀庆,地接长春”,则是典型的四言骈文句式。后蜀皇宫春联是写在桃符板上,长度有限,写四个字也很正常。我甚至认为不排除这样一种可能性:当时写的确实是“天垂馀庆,地接长春”,只是在流传过程中被按照后来的习惯给改成了五言。总之,这副“史上最早春联”到底是源自律诗还是骈文,也是一桩悬案。但从楹联发展史看,说律诗和律化的骈文是它的两大直接源头,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楹联是在近体律诗和律化的骈文基础上产生的,既有律诗的基因,也有骈文的基因,这决定了它的主要特点和基本规则。
律诗押平声韵,格律要求很严,一字出律就是诗病。律诗的这个基因,决定了对联使用律诗句式时格律严整、仄起平收的特点。
骈文格律相对较宽,偶尔出律无所谓;因为句脚平仄转马蹄,从骈文中随机抽出一联,仄起平收和平起仄收的概率是各占50%;同位不避重复虚字,如“而”“之”等。骈文的这个基因,决定了对联使用骈文句式时句中平仄可放宽、允许平起仄收以及上下联相同位置可以使用同一虚字的特点。像“惟楚有材;于斯为盛”“读书志在圣贤;为官心存君国”这类平起仄收的对联,都是使用骈文句式,基本没有使用律诗句式的。
历代对联使用骈文句式的很多,其中偶尔出律的也很多,古人是不以为病的。如阮元题西湖联:“不是春秋,亦多佳日;别有天地,似非人间。”如果按照某些专家的意见,这就算病联,让人情何以堪?
正因为父母基因不同,杂用律诗句式与文句的对联,往往诗严文宽,对比鲜明。如李渔为陈太夫人八十岁撰寿联:“逾古稀又十年,喜当时令子高迁,几度锦衣归阀阅;去期颐尚廿载,看后兹文孙继起,满堂牙笏颂冈陵。”这还是对联直接遗传自生身父母的基因,更要命的是它在成长过程中又学了爷爷辈的风格,这更让专家们目瞪口呆。留待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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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联律专家摇头的例子来了。《楹联丛话》记载了康熙、乾隆两位皇帝过生日时臣下献上的寿联,这里选录几副。
康熙帝六旬寿典般若庵经棚联:“周雅赓歌,如山如川如日月;箕畴敛福,曰富曰寿曰康宁。”乾隆帝八旬寿典贺联:“九五福曰寿;八千岁为秋。”“能以美利利天下;是用多福福一人。”“位禄名寿德惟券;高明博厚久斯征。”“八功八德无量佛;千春千秋大椿年。”
这些寿联句中节奏点平仄完全不合近体诗格律,或者说完全不合《联律通则》,但熟悉古诗词的人能感觉到,就单比而言,就是古体诗的气息,高古庄重,很适合皇帝寿典的氛围。
在其他场合,用这种古体诗句式的名联也很多。如曾国藩题南京鸡鸣寺豁蒙楼联:“高花风堕赤玉盏;老蔓烟湿苍龙鳞。”左宗棠题甘肃兰州四川会馆联:“铭刻天山石;善作巴人谈。”吕留良自题联:“天地入胸臆;文章生风雷。”(这是改了孟郊诗两个字)吴步韩五十自寿联:“臣朔未可俳优畜;蒙庄能为逍遥游。”《楹联丛话·胜迹》载伊墨卿太守题焦山松寥阁僧堂联,称之“杰创”:“龛收江海气;碑出鱼龙渊。”这些被前贤认可称赞的对联,放在今天都是那些联律专家眼睛里的病联,如果谁敢用这样的对联去参赛应征,活不过初选环节。这到底是一种进步,还是一种倒退?
这种将规则简单化、审美单一化的现象,应该引起我们的警惕和思考。我再次声明,我不仅不反对、而且很赞同用简明易懂的诗词楹联知识去启蒙普及,但请不要扩大化,不要像前些年有些城市一样,把所有店铺的招牌统一成白底黑字的电脑字体。这不是美,这是对美的亵渎和摧残。近年来,有些地方、有些专家出现通过组织力量甚至借助行政力量强推,简单粗暴地用他们所谓的规范去评判古今楹联作品的倾向,这是让人感到忧虑的。
十年前,我提出关于楹联格律的两点基本认识:一、楹联使用不同句式,适合不同的格律。二、楹联不同句式,对格律宽严要求不同。十年过去了,我认为这两点认识是站得住脚的。不然,很难解释历代楹联作品在格律运用方面的复杂现象。
联律是总结出来,不是臆想出来的。需要对历代楹联作品进行全面考察,找出最大公约数,而不是选择性地归纳部分对联规则,自己制定一个规范,对大量不合这个规范的古今作品,要么选择性忽视,要么斥之为病联。这不是一种科学的客观的态度,在理论上不能自圆其说,在实践上是有害的。
不可否认,当前大众层面对楹联常识了解不多,需要加强普及工作;一些景区、文化场所存在不少质量低劣的病联、伪联,需要大力调整提升;就一般楹联创作者而言,仅掌握常用规则也无不可。但对于诗词楹联组织和具有一定影响力的专家来说,还是要体现专业性,守常的同时要知变,避免误读、误伤,为当代诗词楹联创作营造良好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