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读：沈利斌

原载：“共产党员”微信公众号  2018-07-24

甲辰八月辞故里

明·张煌言

国破家亡欲何之？西子湖头有我师。

日月双悬于氏墓，乾坤半壁岳家祠。

惭将赤手分三席，敢为丹心借一枝。

他日素车东浙路，怒涛岂必属鸱夷！

【作者简介】

张煌言（1620年—1664），字玄著，号苍水，浙江鄞县（今宁波市鄞州区）人，汉族，南明儒将、诗人，著名抗清英雄。崇祯时举人，官至南明兵部尚书。顺治二年（南明弘光元年、1645年）南京失守后，与钱肃乐等起兵抗清。后奉鲁王，联络十三家农民军，并与郑成功配合，亲率部队连下安徽二十余城，坚持抗清斗争近二十年。康熙三年（1664年），随着永历帝、监国鲁王、郑成功等人相继死去，张煌言见大势已去，于南田的悬岙岛（今浙江象山南）解散义军，隐居不出。是年被俘，后于杭州遇害，就义前，赋《绝命诗》一首：“我年适五九，复逢九月七；大厦已不支，成仁万事毕。”

《甲辰八月辞故里》共两首，该诗为第二首（诗题又名《将入武林》，武林，杭州别称）。甲辰，指公元1664年（清康熙三年）。是年七月，张煌言在其隐居处南田悬岙岛被俘，押至鄞县；八月初，解往杭州。临近出发的时候，为张煌言送行的有几千人，张煌言辞别故乡父老，赴杭就义。临行慷慨写下此诗。

【字词答疑】

◎“有我师”何解？

有我的榜样，指岳飞和于谦。

◎“于氏墓”，是于谦墓吗？

对，指于谦墓。于谦（1398－1457），字廷益，号节庵，浙江钱塘（今杭州）人，明代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和著名的民族英雄。有《于忠肃集》。《明史》称赞其“忠心义烈，与日月争光”。

◎“素车”是什么意思？

“素车白马”，凶、丧之事所用的白车白马，后用为送葬之辞。传说伍子胥被害后，化作涛神，其魂魄常驾白马素车来往于江水之中。

◎“鸱（chī）夷”该怎么理解？

原指皮制的口袋，此处指伍子胥。据载，伍子胥累谏吴王，却被赐死，吴王取其尸，“盛以鸱夷革，浮之江中。”

【沈利斌评读】

诗题辞故里，而诗人十分明白此去乃辞人世。面对死亡的命运，作者在诗中所抒发的，不是对生的留念，也不见半点悲戚，充塞全诗的是强烈的国家民族意识，以及身虽死而志不移的豪壮情怀。

诗人被押至杭州后，严辞拒绝了清总督“富贵功名”的利诱，在监狱的墙壁上，题写了慷慨悲壮的诗句“予生则中华兮死则大明，寸丹为重兮七尺为轻”“予之浩气兮化为风霆，余之精魂兮变为日星”（《放歌》），如此诗一样，显示其不屈的战斗豪情和铮铮铁骨。

此诗首联点题，述及辞故里、向杭州之行，于国破家亡之际，决意以死明志。“有我师”三字，表述的不仅仅是诗人欲效民族英雄于谦、岳飞，魂归西湖，更是一直以来以二人的民族气节为榜样，义无反顾地投入了伟大的抗击强暴的民族战争，坚持抗清十九年，以期光复故国，重拾山河。

颔联承此而展开，表达对于、岳二人的景仰之情，14字给人一种气象恢宏，气势磅礴之感。于、岳二人是诗人毕生尊崇的楷模，诗人被捕后亦写过“高坟武穆连忠肃，参得新坟一座无”（《忆西湖》）之句，足见诗人情怀。

颈联写自己抗清复明大业未成，手无寸功，却要和岳飞、于谦同葬于西湖。但能凭借一颗赤诚的心，在西子湖畔找到一块安息之地。诗人既有“赤手”的愧疚，又因能有为国家民族利益而献身的“丹心”感到自豪。

尾联为全诗情感发展的高潮，诗人抗清之志不灭，死后必效仿伍子胥，化为浙东的钱塘江的怒涛，精魂永存，其慷慨悲壮之气震撼人心。